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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透:须知后汉功臣力不及滹沱一片冰

  -经过切削打磨的贝壳。

  -疑似古玉器碎片。

  -磨制钻孔石器。

  -80岁的武风峙拿起刀来还能耍几下。

  -村民武文忠收集的“铁脚大车”车轮。

  凌透村位于市区东北,属长安区西兆通镇。它东临店上村,西隔京珠高速公路与南石家庄、十里铺相望,北临滹沱河,南临西兆通村,有人口约5000人。相传光武帝刘秀曾被王郎军队追赶至村北滹沱河边,幸河水结冰得以通过,过河之后又“冰消凌透”,将追兵挡在对岸,所以得名“凌透”。

  此地历史悠久,很早就有人类居住,后经历明初移民,村中几大姓氏都从山西迁来。该村原为两个自然村:凌透和凌透屯(别名营里),凌透屯就在凌透村武家街西侧,民国初年两村合并。另外,东距凌透一华里的店上村,原与凌透为一村,因那里地势形成一处天然渡口,有人从事摆渡、行船等生意,凌透人前往开店,形成村落,得名“店上”。大约在清代,店上脱离凌透独立成村。

  凌透原属正定县,2002划归市区。现旧村仍在,新楼在南边石丰路北侧兴建。

  □文/图本报记者安春华实习生刘子萌

  滹沱结冰渡刘秀

  在凌透村,上点年纪的人都知道“王莽赶刘秀”的故事,其实,市社科院研究员梁勇在《石话实说》中讲过,“王莽赶刘秀”是民间的一种误传,历史上的王莽根本没有在河北赶过刘秀,倒是刘秀辅佐汉更始帝刘玄消灭了王莽。后来,刘玄派刘秀镇抚河北,有一个叫王郎的人在邯郸自立为帝,围剿刘秀,由此开始了一段“王郎赶刘秀”的历史。由于王郎名气小,后人不太知道,就传成了“王莽赶刘秀”。

  根据梁勇的讲稿,刘秀率兵北渡黄河后,所到之处,废除苛政,惩治腐败,受到官吏和百姓欢迎。到邯郸时,有一位西汉王室后裔刘林前来投奔,劝刘秀扒开黄河,用水淹的方式消灭河北的赤眉起义军。这显然是不顾百姓死活,《后汉书》里说刘秀听完他的话后“不答,去之真定。”

  或许因为刘秀不听刘林的建议惹恼了他,刘林转而拥立邯郸城内一个“半仙”式的人物王郎当了皇帝。这个王郎以占卜为生,在新莽时,他利用算卦鼓吹河北割据,常说“河北有天子气”。王莽篡位,长安城有人自称汉成帝私生子,叫刘子舆,被王莽杀了。王郎利用“百姓思汉”的心理,诈称自己是真的刘子舆迷惑民众。他称帝后,传檄河北郡县,捉拿更始帝的官员和刘秀,各州郡皆望风而降,立足未稳的刘秀遭到了残酷围剿。

  查《后汉书·光武帝纪》可知,当时的刘秀是“晨夜不敢入城邑,舍食道傍(“通旁”)。”走到饶阳(今衡水饶阳)的时候,饿得实在受不了,假称邯郸使者,到王郎军队控制的传舍(驿站)骗饭吃。由于随从过度饥饿,争抢食物,引起传吏怀疑,传吏捶鼓数十通,假称邯郸将军来了。随从们大惊失色,刘秀也想上车逃跑,转念又改了主意,不慌不忙回到座位上,说:“请邯郸将军入。”邯郸将军自然是不可能来的,刘秀得以顺利脱身。时值寒冬,一行人“晨夜兼行,蒙犯霜雪,天时寒,面皆破裂。至呼沱河(即滹沱河,记者注),无船,适遇冰合,得过,未毕数车而陷。”这就是史书中关于刘秀过滹沱河的记载。

  在凌透村,这个故事被进一步演绎:刘秀快到河边时,探子来报河上无船,随从慌成一片。刘秀派大将王霸亲去查看,王霸怕实话实说引发军心动摇,于是谎称河水结冰。待刘秀率军赶到河边,河水真的结了冰。安全渡河之后,又“冰消凌透”,阻挡了追兵的脚步。

  西兆通镇文化站站长郝俊臣告诉记者,《正定县志》曾收录唐朝诗人胡曾写的一首咏史诗《渡滹沱河》,说的就是这事:“光武经营业未兴,王郎兵革暂凭陵。须知后汉功臣力,不及滹沱一片冰。”

  但刘秀是否在凌透村过的河,无从考证。《后汉书·光武帝纪》中说,刘秀过河后“进至下博城西”,在路边一位“白衣老父”的指点下,到达尚未投降王郎的信都(今冀州),从此命运有了转机。网上查“下博城”,为今衡水深州下博村。这一点得到了深州市地方志办公室李藏慧先生的认同。他告诉记者,在深州东北部滹沱河流过的地方,也有和凌透村一样的传说,并且此地有数个村子由此得名,它们是:冯飘村(原名“风飘”)、凌消村、大流村、辰时村、得朝村、柏树村(原名“拜树”)。当地有俗语将这些村名串起来:风飘凌消水大流,辰时得朝拜树(传说刘秀辰时登基,大树下叩拜天地。有学者考证刘秀实际登基地应为今石家庄高邑县千秋台,记者注)。

  不光是这两个地方,由于《后汉书·王霸传》中提及“光武即南驰至下曲阳(在今晋州,记者注)。传闻王郎兵在后,从者皆恐。既至信都,发兵攻拔邯郸”,由此,晋州也有了一样的传说。另外,鹿泉市南、北、中三个“落凌村”名字由来也相同。按理,从饶阳经下博城西到冀州,这条从北向南几乎直行的线路看上去很完美,刘秀实在没必要跑到滹沱河上游渡河。但战争状态下谁说的准呢?而且有传说刘秀曾七渡滹沱河。想来结冰的故事应该只发生过一次,其他地方是后人把故事“移植”的结果。

  石家庄市市区划地名办原主任高永桢说,冀中南几乎每个县都有关于刘秀的传说,后世之所以如此津津乐道,不光因为这段历史精彩,更寄托了人们对心目中的“真命天子”、乱世英雄刘秀的拥护和纪念。

  远古人类留影踪

  即使刘秀真的从凌透村过了河,也很难说当时此地即有成型的村庄。凌透村始建于何时没有文字记载。但这片土地很早就有人类居住,记者在凌透村采访时,村民曹学光首次把他20多年来拣拾的“宝贝”向外人展示。

  边缘有均匀小茬口、疑似打制的石器,钻了小孔、磨得溜光的石片,各种形如石斧、石镰、石铲的光滑石头,砖红底子棕色条纹的彩陶残片,陶纺轮,形如窝头不知何用的陶器,钻孔切割过的贝壳……如此种种,都是在凌透村(主要是村西曹学光家自留地里)发现的。从1990年发现那个钻孔小石片开始,曹学光就留心这个,20多年来搜集的“石头”有整整一箱,陶器残片有一大塑料袋。记者择其精华一一拍照,请市文物局副局长张献中过目。张献中认为,除了旧石器(打制石器)未见实物不敢轻易判断以外,其他东西从照片上看,应为新石器时代至汉代的遗物。

  张献中说,从文化类型上看,东距凌透村八华里的南杨庄有非常著名的仰韶文化遗址,凌透村的石器和彩陶可能与南杨庄的同属仰韶文化类型。从价值上看,由于石家庄类似的文物已经出土了很多,而曹学光搜集的东西件数少、不太完整、特色不足,因此没能让文物工作者眼前一亮。只能说,这些遗物证明出土地是一处远古人类聚居遗址。

  那么,远古人类聚居地是否就是凌透村的前身?张献中说这可未必。今天的凌透村民未必是当初使用那些石器的人的后代,“尤其明代移民以后,石家庄的村落变化很大。”

  事实确实如此。凌透村三大姓:郭、曹、武,都相传祖上从山西洪洞移民而来,其中,郭姓最早,称为“头排”,曹姓随后,称“二排”,武姓第三,称“三排”。各姓聚居处均有一条街、一口井。今天,“郭家街”、“曹家街”、“武家街”仍在,郭家街上还是姓郭的多,族群聚居的格局基本没变。

  除了远古时代的遗物,凌透村另一处古迹当属村西北角原滹沱河岸边的“大疙瘩”。据村民贺仁海回忆,它由三个疙瘩连在一起,沿滹沱河岸边自东北向西南纵向排列,1916年大水将大疙瘩冲走一多半,剩下的部分占地也有三四亩之多。后来村里不断从大疙瘩上取土,以土压沙改造河滩地,大疙瘩渐渐被挖平,现在地表上已经没有一点痕迹。他记得大约1976年冬,他媳妇所在的生产队从大疙瘩取土时,发生塌方,砸死一人。后挖出几件完整的盆、罐,擦去上边的斑斑绿迹,发现是铜的。这些东西人们不知道干啥用,扔在队里好长时间,后来卖给收废品的了。

  另据凌透村人方彦平回忆,在大疙瘩南边至少还有三个小疙瘩,“这是一处古墓群,这么大的规模,应该是显贵人家的墓地。”记者就此询问市文物局副局长张献中,他说,大疙瘩应为汉墓,至于墓主是谁,没有考证。

  关于大疙瘩,村里流传着一个故事,说大疙瘩里住的是狐仙,有一年,狐仙化作人形,赶着细轿子车,来到村民曹五辰的老奶奶的老奶奶家,请这位接生婆前去接生。曹五辰的老奶奶的老奶奶坐车来到大疙瘩跟前,狐仙让她合上眼,拉她往里走,再一睁眼,竟然来到一个青堂瓦舍、三趟大街的繁华之地,进到屋里,一个媳妇正在难产,她帮着接生之后,一摸那个婴儿,居然长着尾巴,把她吓坏了,为此坚决不肯留下吃饭。狐仙于是送她一捧黄豆。老奶奶用衣襟兜着这堆黄豆,回到家往炕上一倒,全都变成了金豆子。

  凌透村另一处消失的古迹是兴隆寺。它原址在村西地里,也是曹学光发现那些石器的地方。据武风峙、郭小山、曹天保等老人回忆,兴隆寺由关公庙和佛家庙共同组成,进了山门以后,西边大殿内供奉关公,东边大殿内供奉佛像(具体是哪尊佛记不清了),两个大殿都是青砖瓦房,一般高,一样大。所有神像均为泥塑,唯大佛像后边面朝北有一尊小佛像是铜质的,但早已被盗。上世纪“破四旧”时,兴隆寺被整体拆平,几通石碑砸了,一口大钟卖了废铁。曾有一块残碑留了下来,被人拉到老张庙门前,方彦平、贺仁海、武文忠都亲眼见过,后来这里修路,残碑不知所踪。方彦平曾抄录碑文,他说这是一通清道光十六年的重修碑,上边没说兴隆寺始建于何时,只说200年前(刻碑时的200年前)就想修没修成,照此推算,建寺时间应至少在距今370多年前。

  风物志

  凌透村的少林功夫

  过去凌透村习武的人很多,郝俊臣说,他们学的都是少林派武艺。今年80岁的武风峙全家都会打拳,他从12岁开始跟着师傅武洛登(音)学,从“八十架子”基本功练起,学会了单刀、双刀、大刀、三股叉(亦称花叉)、十二谭腿等多种套路。学武的成果,一方面练就了一副好身板,现在还能拿起刀来耍几下,另一方面每逢过年、过庙,他都是武社火班子主要成员,热热闹闹演街,既锻炼又娱乐。

  但武风峙一生从未与人交手,他说:“师傅说了,不让欺负人,要是有人打你,你就躲,要是打你的人多,你就靠墙躲着。”谨遵师傅教导,武风峙一生没跟人打过架。他前后共收过近20个徒弟,生产队解散各户单干之后,人们都忙自己的事,没人再学武术,他应该是村里最后一个会小洪拳的人。

  长工施雨变龙王

  移民定居凌透村后,祈祷风调雨顺,每逢天旱,就要向老张求雨。上世纪90年代,村民集资在村北盖了老张庙,大殿里东海龙王和老张龙王并座。这位老张何许人也?据武花贵、武贵生等老人说,他不是神,是个人,相传曾在村民武洛良家扛过长工。或许因为历史上真实的老张会看天象,准确预测过下雨,所以后世将他当成龙的化身来供奉了。

  这与封龙山南坡脚下龙池村的传说不谋而合。传说龙池村有妇人生一蛟,其父恶之,以斧斩之,断其尾,逃至村中深潭(现称龙潭),久之,能化人形,因其父姓张,故称“秃尾巴老张”。老张修炼年久,上天封其为龙。(以下是凌透村的传说)到了清朝,乾隆皇帝到封龙山游玩,路过老龙潭,想看看这条龙什么样,让寺里的和尚叫他出来。和尚劝皇帝最好不要看:“您是龙,他也是龙,二龙相见,必有一伤。”皇帝说:“朕不说话,不惹他。”和尚只好叫道:“老张,出来吧,叫咱主家看看你。”言毕,水里跃起一条小龙,不过几寸长,皇帝不由自主说了句:“这么小啊!”老张一听很不高兴,把前腿一伸,眨眼间变成大梁一般粗,腿上带的水溅了皇帝一身,吓得皇帝急往后退,差点摔倒。和尚赶紧用禅仗把老张打回水里。由于惊了圣驾,上天降罪于老张,让他下凡受苦,进行“劳动改造”。老张化成人形,来到凌透村武洛良家揽长活(扛长工)。

  传说这位老张并不是谁都伺候,刻薄的主家他是不干的。武洛良常把大牲口免费借给村民用,又设粥棚施粥,属于行善积德之人,所以老张在他家干了三年。刚来时,武洛良让他种高粱去,老张来到地里,四角各栽一棵,中间栽一棵。武洛良到地头查看,老张故意问:“你看我栽的是稀是稠?”这位武洛良也是一个爱逗的人,心想:你让我说稀,我偏不说稀。于是说:“挺稠!”老张闻言刨了四角四棵,只剩中间一棵,再问,武洛良无奈笑笑答:“这回差不多了。”传说到秋天,这棵高粱长到三搂粗、十八丈高,老张踩着梯子上去,拿棍子敲高粱穗,高粱籽哗哗往下掉,底下一个劲儿地装,不知装了多少布袋,喜的武洛良直说“够了,够了!”从此知道了老张的本事。第二年,武洛良让老张去浇地,问他三天能浇完不?老张一口答应:能!其实三天时间挺紧。老张头天去了,把地四边扒了扒,之后就开始躺在地里睡大觉。直到第三天晌午,还不见浇地,人们心里纳闷,却谁都不说,就想看他到底有什么本事。到了夜里,老张现出龙形,把他那半截尾巴往井里一扎,井水咕嘟咕嘟冒出来,不大一会儿,一大块地都浇完了。清早人们来到地里,只见老张伸了个懒腰,说:“好累啊!”

  老张三年期满,与主家告别,大家依依不舍。老张说:“我在封龙山住着,以后天旱你们想浇地,就去找我。”从此凌透村民求雨到封龙山老龙潭,传说灌上一罐潭水,顶在头上往家走,往往还没到家就黑云压顶,到家就大雨倾盆了。据说头几回挺灵验,后来有人贪污了贡品,从此不再显灵。

  当然这只是传说的一个版本。真实的情况是,凌透村历年给老张过庙会,虽然原来一直没有庙,但每逢农历六月二十三,都在村大队门前老槐树下为老张烧香上贡。十几年前建起老张庙后,庙会地点改在那里。

  改造河滩求新生

  向老张求雨就算过去人们认为“灵验”,今人分析不过是巧合,因农历六月二十三已临近雨季,也该下雨了。历史上凌透村广有田地,不过,河滩地多,好地(当地称为“上岗地”)少。尽管公社化时期紧抓生产,大量积肥,机井浇地,农民几乎没有冬闲,但产量仍然不高,现在分析主要是没有实现科学种田,没有改良品种,“小麦杆儿高穗儿小,玉米轴儿粗粒儿小,一亩地最多收400来斤,不像现在,随便弄弄就能收千八百斤。”贺仁海说,那时一年忙到头吃不上几顿白面。

  1948年滹沱河大水,主河道改走

  北边,再加上上游水库修成,村北的滹沱河南支流渐渐干涸。现在,走到村西北地里,还能看出岸的痕迹:同样是麦田,南北两边高低落差将近两米五。

  河道干涸为改造河滩地提供了可能,村里决定向沙土要效益。大约从1959年开始,连续多年实行“以土压沙”(主要是把“大疙瘩”挖平了),将3000多亩河滩地改造成了果园。凌透果园规模之大、效益之好,在当时整个正定县难找出第二家。贺仁海记得,有的梨树树干长到一尺多粗,一棵树能结一吨果。这么多果子在本地销不了的,大家就到铁路上找车皮往外销,曾经包数节车厢运果子,南下衡阳、广州,北上哈尔滨。那时谁有门路把水果销出去,谁就能赚一笔。依靠果园的收入,1968年,凌透村在正定县第一个建起了水塔,实现了家家户户通自来水,大约1974或1975年,又在全县第一个修了水泥路,花了30万元进行了全村路面硬化。

  除了果园以外,凌透村在上岗地种的白菜也很有名,村民冯永革说,当时有俗语:“凌透的白菜,休门的葱,想吃土豆就到西兆通。”白菜瓷实的程度,小孩站在上边踩不倒。

  公社化时代结束、分田到户以后,凌透的果园和白菜都不行了。贺仁海分析,这两种作物当时都是大规模种植、集约化管理,分到每家每户之后,反倒管不好,因不成规模,果树发生腐烂病不会治,又不值得请人来治,渐渐死的死,刨的刨。

  其实进入上世纪80年代以后,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办厂子上了,果树再好,恐怕也不如办厂来钱快。不过,与周围村子兴起了多个成规模的产业群相比,凌透村反倒没有发展出什么特色。现在村里有几家私营企业,普通村民或者出去打工,或者干建筑装修小包工。前几年,村里在石丰路北侧建了凌透花园,未来旧村将迎来拆迁改造。